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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过年
日期:2016.02.16          点击:

不回老家过年,不叫真正的过年。
城里人让钢筋水泥的建筑冷却了心的热度,见面客气地打招呼,满面堆笑问着“过年好”,转身就重拾冷漠。只有在老家,那些纯朴的风俗,才能让你真正感受“年"的份量,那沉甸甸的仪式造就强烈的归属感,那是心灵的一次朝圣,是让你千里万里回家过年的所有理由。
夫家是广北农村,这里自古地碱物薄,抑或因贫守旧,骨子里对本土文化的尊崇根深蒂固,至今保留着传统的过年仪式。
年底回老家,婆婆早已置办完年货。院里挖了地窖,菜蔬鱼肉都放在地窖里。两口面瓮子里满满当当装满馒头、年糕,预示来年五谷丰登。
年三十,请祖宗。近年祠堂早没了,都是本家里找一处闲宅,洒扫庭除。正堂里悬挂祖宗画像,摆牌位,下设祭桌,各家里纷纷敬献祭品,猪头、鸡、鱼,供果点心,一天三遍给祖宗烧香磕头。请祖宗前,除了安放祖宗牌位的宅子,各家里还要设拦门棍,据说是怕孤魂野鬼跟了祖宗身后来,搅扰各家安宁。
除夕夜,我们早早包完初一的饺子。再置一桌年夜饭,一家人围坐,聊着天,品着酒,看着春晚,这是一年里一家人难得聚首的机会,多少辛苦喜悦,一并合在酒里下咽。
接近零点,一声冲天雷划破夜空的宁静,紧接着,四下里开始陆续响起鞭炮。婆婆在当院置了桌子,我们帮她拾掇好供品,鞭炮声里,婆婆跪在桌前,焚烧钱粮祝祷,我们默默随着她磕头。
初一早上,天未亮,早就鞭炮齐鸣,这是正式过年了。
天微微亮,鞭炮声弱下来,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,整个小村笼罩在淡青色的烟雾里。村里三五成群的人开始走门串户忙着拜年。
夫家辈分高,去年需要拜年的只村东五婶家,仍记得去年五婶拉着我的手感叹城里人手多软的样子,今年却被告知五婶过世了,五婶家也免去了,那就是只去祠堂拜祭祖宗了。
走在坑坑洼洼半是积雪半是泥土的村路上,不时会遇到本家的晚辈,这些所谓晚辈也很多是年过半百的老人,他们保留着原始的拜年方式,不论是在哪里碰到,不管脚下是积雪还是泥土,也不管新上身的衣服多挺括,叫一声:“奶奶,过年好。"“扑通"就跪下磕头,慌的我搀扶不及,恨不能跟着跪下。
在老家的大嫂子却端着架子,任凭人家拜了。这时候我总有些恍惚,要不是手里的手机老频频发来贺年短信,要不是高跟鞋扭捏着我的脚,我真要以为穿越了。
在这清寒的早晨,设着祖宗牌位的宅院里,杵满清一色的男人,他们面色凝重地交谈,互相指认又一年不见长高了的孩子,然后会叮嘱一声孩子:“记住了,咱都是一家人。"在这,多顽皮的孩子也会暂时安静下来,认祖归宗的肃穆会震慑住他们顽劣的心。
中午,那些远道回来祭祖的本家人被招呼到各家,几个菜,一壶酒,三杯下肚,脸上红云,开始聊起各自的近况,或许是红运当头发了大财,或许是时气不济偶触霉头,一声喝彩,一声叹息,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与惋惜。
在老家,大家不约而同放下在外面的伪装,伤了可以痛快地哭,喜了可以开怀地笑,没有谁会妒忌谁,也没有谁会笑话谁。这是真正的家,一个累了可以酣睡的地方。
吃过午饭,大家按时聚拢来,抬了鞭炮去村头送祖宗,辈分最高的人嘴里念念有词,仪式过后,鞭炮齐鸣,在一片青烟缭绕,纸屑纷飞里,这个年算圆满过完。
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。一句直抵心底的话,回家过年,你才是过了真正的年。

 

(新华印刷千山雪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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